北大后EMBA|后E李佐军：东北破局的关键

　　“有效振兴东北，除了改善朝鲜半岛核安全形势外，须重点从思路、制度和人三个方面找出路。”著名经济学家、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资源与环境政策研究所副所长、后EMBA教授李佐军接受《后E视野》专访时表示。

　　近日，中诚信集团创始人、中国人民大学经济研究所所长毛振华“反映亚布力管委会侵权”视频引发热议，一直以来被诟病的东北营商环境，再次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

　　相比于事件本身的分析，我们更想探讨的是，东北营商环境问题的根源是什么?振兴东北的政策为何一直收效甚微?破局的关键在哪?

　　就这些问题，著名后EMBA经济学家、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资源与环境政策研究所副所长、后EMBA教授李佐军接受了《后E视野》专访。

　　采访实录

　　后EMBA君：为何会出现毛振华视频事件，东北这种情况破局的关键是什么?

　　李佐军：破局的关键，是解决观念的问题。历史上，凡是比较成功的变革，都是首先解决人的思想观念问题——先有文艺复兴，后有工业革命;先有真理标准问题的大讨论，后有改革开放。

　　东北的很多问题归根究底是人的观念问题，所以破局的关键是推进思想解放，摆脱计划经济思维和东北老大思想，树立市场意识、创新意识、创业意识、诚信意识、法治意识等。此次毛振华视频事件，反应出来的问题之一是管委会法治意识缺乏。同时期发生的雪乡宰客事件，也反映出一些经营者契约意识严重缺乏。

　　只有先解决思想观念问题，再推进相关制度改革，才能真正破局。

　　E君：东北曾有几个不错的企业，比如新松机器人，但最终发展都不尽如人意。您认为东北企业最根本的问题是缺乏市场意识吗?

　　李佐军：缺乏市场意识是一个方面，但并非主要问题，更为主要的是东北缺乏好的营商环境，而营商环境最核心的是政企关系。

　　在毛振华视频事件中，亚布力管委会一方面代表政府，另一方面又涉及具体经营，也就是说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这必然会出现该服务的没服务好，不该管的又管得过多，而且还进行不公平的监管，致使营商环境恶化。

　　E君：您认为此事件会成为黑龙江甚至东北改进营商环境的一个契机吗?

　　李佐军：很有可能。主要要看黑龙江省委省政府如何对此事做出回应，各相关机构如何进行反思和改进。

　　他们可有两种基本选择：一是回避或掩盖，或抓住毛振华说的不正确的地方进行反击和据理力争。这将造成很多人，尤其是投资者，对东北振兴失去信心。二是诚恳道歉，深刻反思，切实进行整顿和改进。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黑龙江省委省政府和相关部门采取的是第二种方式。1月4日，黑龙江省委省政府环境整治办公室、省政府企业投诉中心会同有关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认定，亚布力管委会方面存在缺乏法律法规意识等三方面问题，决定对亚布力管委会负责人给予处分，并向阳光度假村道歉;明确依法依规对已占用的土地进行价格评定并依法处置。

　　由此可推断，此事或许会成为东北改进营商环境的一个重要契机。

　　E君：对于东北的振兴政策一直都有，习近平总书记也做过批示，但收效不大，其主要原因是什么?

　　李佐军：原因是多方面的。

　　首先，东北的问题是多年累积形成的，并不是突然出现的，某些方面可以说是积重难返。其在计划经济时期的辉煌，现在反而成了包袱和劣势，并形成了“路径依赖”、“锁定效应”，要解决这些问题并非易事。

　　其次，东北是比较典型的资源密集型地区，拥有包括石油、煤炭、森林、土地等丰富资源。在资源密集型重化工业快速发展时期，东北正好可发挥其资源优势，发展得很好，但近几年来，随着中国工业化进入到知识密集型重化工业与生产性服务业相交融发展的新阶段，资源密集型重化工业发展的黄金时代过去了。所以，东北开始面临产业转型升级的巨大压力，而推进产业转型升级并非短期之功。而且，在转型时期会面临阵痛。

　　再次，东北传统体制包袱较重。东北可说是共和国的“长子”，建国以后的重工业首先是从东北发展起来的，重工业发展的历史基础一直比较好，而重工业基本是以国有企业为主。直到目前，整个东北的国有企业占比仍然很高，民营企业占比相对较低。与此同时，在政府与企业的关系上，东北各级政府一直较为强势，官本位思想较重，对企业干预较多。强政府和强国企，再加上对资源的过度依赖，使得市场的力量相对较弱，投资的环境相对较差，经济缺乏活力。

　　最后，还有一个重要的外部原因。那就是朝鲜半岛问题，朝鲜半岛核问题对东北的经济发展，尤其是对投资的吸引、人才的留住等，都产生了不可低估的不利影响。

　　E君：如何才能有效推动东北振兴?

　　李佐军：有效振兴东北，除了改善朝鲜半岛核安全形势外，须重点从思路、制度和人三个方面找出路——

　　思路方面，振兴东北必须实现三个转变：一是从“吃老本”向“吃创新”的转变，不能老以共和国长子和老工业基地自居，而要靠不懈创新开辟新局面;二是从“吃资源”向“吃知识”的转变，从主要发展资源密集型工业向发展知识和技术密集型产业转变;三是从“吃政策”向“吃市场”转变，向上要政策不如向市场要机遇。

　　制度方面，振兴东北要重点推进几项关键改革：一是推进政府改革，具体是减权力、减机构、减人员、减税收;二是推进企业改革，特别是国有企业改革，同时赋予非国有企业公平竞争的制度环境;三是垄断行业改革，促进市场公平竞争;四是产权制度改革、土地制度改革、创新制度改革等。

　　人方面，振兴东北必须始终围绕人做文章：一是解放人的思想，必须摆脱计划经济和东北老大思想;二是留住和凝聚人口和人才，通过满足人的物质、精神和权利需要，将每个人放在最合适的岗位上 ，留住人口和人才;三是调动人的积极性和创造性，挖掘每个人的潜能;四是通过改革减少消耗财富的人，增加创造财富的人;五是提高人的素质，提高市场竞争力。

　　从过去多年的经验教训来看，振兴东北靠小修小补是无法解决问题的，需要采取比较大的、系统性的举措。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副理事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刘世锦曾建议，东北地区可以通过成立特区或改革试验区进行体制转型，更大力度把内外开放结合起来，甚至可与东南沿海一带进行体制的整体置换和人才的整体交流。

　　E君：人才外流也是近年比较受关注的东北问题之一，您觉得东北应该如何解决人才问题?

　　李佐军：要解决人才外流问题，关键在于——

　　首先，要发展经济、发展产业。只有经济和产业发展起来了，就业机会多了，收入提高了，人才才能留得住。这是解决人才外流问题的基础和前提。

　　其次，要满足人才的各种需要。不仅要满足人才的物质待遇、福利保障等需要，而且要满足其对所有权或产权、自由选择权和平等权等权利的需要。

　　再次，要使人才有安全感。要想使人才有安全感，一方面，要尽快解决朝鲜半岛核安全威胁问题;另一方面，要处理好习总书记强调的“亲清”政商关系。只有地区安全、政治清明、法治完善、诚信良好，才能使人才对未来有稳定的预期，才能真正留住人才。

　　人物简介

　　后EMBA教授 李佐军

　　李佐军，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资源与环境政策研究所副所长，著名经济学家，经济学博士，博士生导师，研究员，人本发展理论创立者，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2015年发展中国十大年度人物。

　　华中科技大学、湖南大学等校兼职教授，同时兼任多个学术团体职务，被多个地方政府聘为顾问或首席专家。

　　博士师从我国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研究员，硕士师从国际著名经济学家、发展经济学奠基人张培刚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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